题记:往上走,就算一小步,也有新高度。我能!
三月二十一号
下午六点三十五分,深圳往南昌的火车准点开了,我在车上。
昨天的这个时候,突然萌生了去婺源的念头。今天,现在,居然就上路了。除了知道有满眼的油菜花之外,对婺源就一无所知了。昨晚抱佛脚到凌晨两点研究了攻略,但那些自己想要翻越的山岭会轻易走过吗?一个人可以吗?这些担忧在火车哐啷一声的启动中,重重的沉下去,沉得见不到底,反而没有了质量,踏出去这一步,就只有一个方向了,那就是向前了。
下铺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五个月大的孩子,孩子看到谁都是笑得很开心,小舌头吐着,小眼睛眯着,胖嘟嘟的小脸像面团揉在了一起,让人喜欢得快要融化掉了。书上说,这世上最无价的是婴儿的微笑和好女人的爱情。在独自启程的路上就遇到这么珍贵的礼物,我摸了摸手腕上本焕老和尚给的佛珠,心里说谢谢了!
三月二十二号
不知道自己安排的行程是不是合理,总之,今天的大部分时间是跋涉在路上。
虽然七点多就到了南昌,但要等到最快开往婺源的车还需要两个小时。于是就在南昌小转了转。到那个著名的八一广场看了看,因为还是工作日,并没有什么人,诺大的广场只有些练完早功的老人三三两两的收拾行当准备离去。天气阴沉,这个城市和中国很多别的城市没什么区别。公共汽车上放着城市宣传片,高楼林立、现代化的设施、传统妇人的劳作、年轻情侣的拥抱、滑板青年,胶片的效果、航拍加慢动,虽然美丽无比,虽然显得这个城市的传统和现代和谐无比,可花费不菲的片子如果不是因为片尾南昌的字幕,不会让人觉得这是在说公车正在行走的这个城市。流行总容易使最本质的东西被忘记,于城市于人都一样。
带着批判的眼睛,时间总会快一点。去婺源的班车还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样子,矮小不张扬,坐车的多是当地人,其实当地人和外地人如何区别,并没什么标准,总之就是一种感觉了。当一位戴着棒球帽、穿着牛仔裤的大叔坐在我旁边的时候,感觉就告诉我他不是当地人。车行之后,他打开了一本书,我瞥了一眼,全是英文单词。他在背单词?!于是本能地就问了起来,他很客气的回了话,瞎看!一口的北京味道,职业本能只有让我打破砂锅问到底了,他说,学点是点,看能不能给奥运会做点事。肃然起敬的心一下就升起来,后来也知道了他和我的父亲年岁差不多,为北京一个酒厂拉业务,六十岁的年纪还这样四处奔忙,也许其中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奈,他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儿子,从事着令人敬畏的职业,所有中国家庭会碰到的苦恼他也有,他问我是一个人吗?我点了点头,说去看油菜花,而去婺源只为酒厂业务的他自然不理解,他感叹了一句,现在的女孩儿怎么都这么胆儿大!是不是胆大不知道,他这么一说,我觉得自己像个仗剑天涯的侠女。
到婺源也就是三四点钟的光景,街道上没太多的人,看我这身行头,摩的司机们争先恐后的跟着,询问着。我的目的地是三十四里地之外的清华镇,坐班车是我本来的打算,但是顺道去一下思溪、延春这样的徽州古村落,摩托车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一个执着的跟了大半天、看上去精明的摩的司机,要价40,我压到25,他如何都不肯,30又是我不肯让步的底线,攻略里没有提及过摩的这档子事,30是不是要伤人家自尊的价格我也不知道,但为了赢得5元的胜利,我居然超乎自己想象的能够坚持,他最后放弃了,调头走掉。其时,汽车站里一派空空荡荡的景象,并没有几辆班车在此守候,何况更看不到我期待的“清华”那两个字时,我还是有些紧张的,如果晚上到不了目的地,那我这个精打细算的旅程就得全部作废。而这时,有个声音飘过来,“20元,我走!”耳朵吃了一惊,转头一看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摩的司机在招呼,他的黑框眼镜其中一个镜片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让我不得不想起《人到中年》里知识分子陆文婷的知识分子丈夫,我重申了一下我的意图,不仅到目的地,还要在目的地之前去另外的地方,他点头表示知道,陆文婷的丈夫、他的黑的头盔、黑的衣服、黑黝黝的脸、尤其是黑的眼镜让我生发出绝非理性的信任,我说,25,我们走吧!
因为没有提前做功课,所以对徽州的历史、文化没有太深入的了解。但是,走进这片土地,看青山绿水,看镶嵌其中的皖落村居,看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,看那幽暗狭长的小巷,看那小巷两旁错落的马头墙,徽州,让我用这样的方式开始读解,就象那经年荒芜的老宅,就象老宅里那斑驳依稀的雕花,就象雕花上那沉甸甸的老灰,越是走近,越是痴迷……风景里的历史,更解风情。所以看到有穿着五四学生服装的情侣在老宅前拍摄结婚照的时候,也不会惊讶他们为什么愿意那么大老远的选择来到这里做一个纪念。思溪、延春多么美丽的名字,走在有些苔藓生长的青石板路上,感慨着这里为村庄的命名也这么富有诗意,即使这里是因为出落了很多会赚钱的徽商而闻名。记者证让我免费走进了美丽的徽商村落,小女人的心态又让我有一些似乎赚了一把的小小快乐,村里的炊烟开始袅袅,思溪、延春留在了路上。
三月二十三号
隔壁屋已经玩完了的北京女孩得知我的行程计划之后,就一个劲的打击我:“你还想徒步,算了,明天、后天都有雨,而且后天是大雨噢!”“没关系!出来走就想到这些问题,旅游除了风景,更重要的是心情。而且在雨中自然有在雨中的快乐!”说句实话,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话,看着对方似乎被打败的眼神,我暗暗发愁出门忘记了带任何防雨装备。
天一亮,我赶忙出去看天。而老板娘则冲我喊:“那个屋有一群人和你的路线差不多!”一群翘课的北京孩子,领头的是个颇有领导风范的MM,俩人一拍即合,于是我们共九个人一起拼车以达到彼此省钱的目的。
八个孩子是学建筑的大四学生,离毕业还有一年,他们说要多出来走走。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洪村,并不是我预想的理坑,不过想想这里的徽州古村落大都比较相像,所以放弃了传说中最大气的徽式村落,心里也没有太大的遗憾,那个村里很多人当了大官之后衣锦还乡盖的大房子,以后或许还有机会,毕竟开始集体行动了。
洪村被冠以“长寿故里”的美名,一到村口,冲入眼帘的是大红色底的八荣八耻,衬着白墙黛瓦更显得突兀,像是张着的血盘大口,想吞食掉每一个从它面前走过的人。不过在这里倒没见到几个高寿模样的人,反而因为是吃饭时间,村里的男男女女们,都捧着碗,在某个可以扎堆的地方,聊着,吃着。异乡人的出现,他们通常都会注视着,没有什么强烈的色彩,就象白开水一样盯着,直到走出他们的视野。但是因为不识村子真面目,高高的马头墙和幽深的小巷阻塞了所有对方向的判断,村子成了迷宫,只有硬着头皮不止一次的来回穿梭在老乡面前,穿梭在他们的露天进餐中,穿梭在他们没有味道的目光中。现在是周五的早上,在春天的清晨,劳作的希望时刻,他们可以如此安逸的吃着盘中之餐,也许这是长寿的秘诀吧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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